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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可以说是一种现代性的来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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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瓶梅》可以说是一种现代性的来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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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小刚 文章来源：性康网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2-29 9:38: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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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金瓶梅》标志着一种具有资本主义色彩的现代性社会的到来，而不再是封建文化的延续。现代性社会的到来的主要标志是时代精神与社会价值观念系统的转换，《金瓶梅》所展现的正是晚明社会中儒家价值观念渐渐消解，佛教、道教日益世俗化，贪婪趋利成为社会主导的价值取向。现代性的社会会有奢侈之风，性也不再是婚姻的附属而本身成为目的，这都在《金瓶梅》中有体现。由于现代性社会的不稳定性导致的成员地位的变迁，人与人之间的怨恨取代了传统社会温情脉脉的关系。《金瓶梅》还揭示了只有感性生存的个体生命的荒诞性与灵魂的孤独，展现了一种现代性的忧郁。
关键词：《金瓶梅》；现代性；奢侈；性；怨恨；忧郁
现代性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一种现代性的社会与传统社会有着本质的不同，这是人类社会的一种深刻转型。虽然思想界对何为现代性争议颇多，但一般认为现代性的社会具有以下的特点：传统以社会整体作为本位的价值观逐渐消解(去魅)，以个体自我作为本位的心态观念与气质结构得到确立，趋利成为社会的普遍目的（如舍勒、西美尔、韦伯等所言）；随着个人主义与主体主义的价值观确立，人体的感观欲望被空前释放，社会上奢侈之风大盛，特别是性的放纵不可避免（桑巴特、西美尔等所言）。现代性社会缺乏传统社会的稳定性，是一个充满风险的社会（如贝克、卢曼、吉登斯等所言）；怨恨取代了传统社会温情脉脉的关系，成为人际之间的普遍关系模态（如舍克、舍勒等所言）；在原子式的个人主义社会中，现代性的不治之症就是虚无主义的来临，感官的充盈并不能填充价值的空洞，孤独、荒诞成为现代性的基本情态（如波德莱尔、尼采、斯特劳斯等所言）。
西方人通常认为在中国的古典小说中，《金瓶梅》的艺术成就远高于《红楼梦》，其中奥秘颇值得我们思量。当然《红楼梦》的价值今天可以较好认定，因其宝哥哥与林妹妹争取自由的精神开启了启蒙的方向。但是《金瓶梅》的价值与魅力何在呢？我们今天读懂了这部奇书吗？笔者认为仅从其揭露了封建社会的丑恶与没落的角度是不足以揭示其主旨的，我们必须借助于新的思想资源，这就是现代性的观点。我们将会惊奇地看到，现代性社会的这些基本特点都存在于《金瓶梅》中，笑笑生对这种新生的社会形态的反思与批判尽在不言中，却是极其深刻，对今天我们的社会也不无启示。
一、价值观念的转换与现代性的来临
在国内对《金瓶梅》的研究中，很多学者将《金瓶梅》视作一种封建文化的代表，主要是体现了一种封建文化基因的遗传。他们认为不可夸大《金瓶梅》所处时代资本主义的色彩和西门庆所具有的商人角色。例如西门庆的穷奢极欲与马克斯·韦伯所指出的资本主义萌芽时期清教徒所具有的禁欲主义与精于计算的理性主义精神是根本不同的，1）他们还认为西门庆的生意主要是官商勾结，而且带有极大的偶然性。因此《金瓶梅》主要反映的是封建文化的腐朽性而并不带有更多的资本主义与现代性的色彩，2）反映的是封建社会烂熟而即将没落的趋势。
但这些研究者没有意识到“封建社会即将没落”意味着什么？实际上这意味着一种新的现代性色彩的社会的来临。正如韦伯、舍勒等人所指出的那样，一种现代性社会的来临主要不是以实际的经济形态为指标，而是以时代的精神与整个社会的心态作为衡量的尺度。我们从《金瓶梅》中也可以看到了传统封建价值体系的瓦解，看到一种如韦伯所说的“去魅”的趋势，甚至可以看到作者对这一新的价值体系作出了冷静反思。众人物的心态在新的社会条件下开始转换，新的价值取向在全社会开始确立。这实际上标志着一种新型的文化的到来，而不再是封建文化的延续。
《金瓶梅》所展现的中晚明时期中国社会有资本主义因素这是不成问题的，小说中描写的工商业活动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贩夫走卒往来其间，江南织造业引来万商云集，就是西门庆本人也主要是作为一个贪婪的商人形象出现在我们面前。3）但是对财富的贪欲并不就等于资本主义精神，一位封建官隶的贪欲可能比资本家的贪欲更大。因此区分传统社会与资本主义所代表的现代性社会的根本标志不是在贪欲，主要是在一个时代的心态、精神气质或人的体验结构，“心态（体验结构）的现代转型比历史的社会政治经济结构制度的转型更为根本。”4）笔者之所以认为《金瓶梅》的出现意味着一种现代性的来临，也是就社会心态与气质的转型而言的。我们可以从中观察到中国传统社会的价值观念系统受到了根本性的挑战，《金瓶梅》所体现的时代精神与传统社会的价值观念明显有着一种断层。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儒家俨然有一些贵族气质。儒生往往有一种道德的义愤感和优越感，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见义忘利”，“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应该说在一个传统的以整体价值为基本维度的社会里这不只是一种口号而具有实质的意义。但是在《金瓶梅》中，我们却看到的是仁、义、礼、智、信等这些儒家基本德行的消解、儒家的价值观念的破产，看到的是儒生们所作所为的虚伪性、卑劣性。新科状元蔡蕴与西门庆内外勾结，贪赃枉法，连杀人犯都可以放走。秀才温必古甚至能用儒家理论为一切卑鄙龌龊的事作注解。这一切都意味着社会的一种转型，儒家以社会整体价值为取向的道德在全社会失去了影响，被去魅了。《金瓶梅》反映的就是这样一种世俗化的社会，这就是现代性“夷平”的过程：原本高贵的向低俗看齐。
作为宗教的佛教与道教应该是有一种超越的价值取向的，佛教普爱众生的行善观念，道教清静虚无的体道思想应该说是超越世俗的。但是正如韦伯指出的，这两种东方宗教都没有此岸与彼岸的二元紧张关系，都包含着世俗化的可能。在《金瓶梅》中佛教与道教文化已经彻底世俗化了，和尚、尼姑和道士们都成了具有七情六欲的贪财贪色之徒。王姑子、薛姑子，还有潘道士、金宗明这些人似乎比俗人更俗，只是靠一些法事、道场来骗钱骗色。市民对宗教的信仰更谈不上虔诚，连西门庆这样的酒色之徒有时也拜拜神，但他相信，就是“拐了许飞琼，盗了西王母的女儿，也不减我泼天富贵。”老百姓求神拜佛不过是力图神保佑世俗的生活，谈不到精神的升华与价值的超越。
在《金瓶梅》中我们看到商人的价值观被普遍化，社会各阶层都沉迷在对物欲的追求之中。趋利与贪婪在每个社会都存在，但是一旦其正当性得到主流社会的承认，成为实际的主导价值观，而同时这个社会又没有更高的超越层面的共同价值观时，我们就很难说这是旧的封建文化的腐化。实际上这是一种新的社会到来的前兆，现代性就是指这样一种缺乏共同的文化理想的世俗市民社会。
韦伯认为资本主义精神在资本主义秩序出现之前就已存在，他曾区分了四种资本主义，分别是掠夺型的资本主义、社会遗弃型资本主义、传统型资本主义与合理资本主义，5）合理资本主义只出现在西方，同时具备资本主义理性精神与物质质料，东方社会的资本主义往往先行具备资本主义的制度性条件，只是却没有“理性”的资本主义精神。但是资本主义的根本精神并非就等于省吃俭用的苦行僧式的禁欲主义，根本在于“认为个人有增加自己资本的责任，而增加资本本身就是目的。”6）清教徒的禁欲与精于理性计算也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目的，并且这一目的能得到普遍的认同而成为大众的一种心态。虽然这一目的“在古代与中世纪，则肯定会遭排斥，因为这会被认为是最卑劣的贪婪，是一种完全没有自尊的心态。”7）也一定会为中国的儒家与佛教和道教排斥的。获利在资本主义精神中本身就是目的，具有正当性，而不再仅仅是满足人们需要的手段。也就是说在传统社会中经济活动的形式与方向是为了满足个人及家庭的需要，而在现代性社会中是为获得不受限制的利益。实际上西门庆身上也体现了这样的精神，对他来说谋利也不仅仅是为满足自己的需求，谋利本身就是他作为一个商人的目的。西门庆的所有活动都直接或间接与谋利有关：之所以娶上一大把寡妇在手上是为利，之所以结交蔡太师、翟管家、蔡状元是为利。各色人等的活动无一例外都可以用“利”来解释。这些情况都说明了传统价值的彻底颠覆，标志着一种新型的现代性社会的来临。
二、奢侈、性与现代性
现代性的到来在一定程度上解除了传统观念对人性的束缚。德国社会学家西美尔认为随着社会经济、政治结构的变动，人的心态会骚动不安，人身上的欲求的感性的冲动就会充分地释放出来。舍勒认为现代性的一个根本特征就是本能造反逻各斯（理性），8）在现代性的条件下人的感官被充分放大。实际上现代性有两个方面的维度，韦伯指出的只是一个方面。“现代性的基本特点可概括为看似相反的两种倾向：顺应自然与征服自然。”9）控制自然是对自然的去魅，即凡是自然的都是有待理性去改造，这是韦伯揭示的一方面。顺应自然的一方面是指以感性、个体为立足点，即凡是自然的都是应当满足的，也就是感性的放纵。正如西美尔与桑巴特等人指出的，奢侈是资本主义的一个不可或缺的特征，否则就难以解释像《十日谈》这样的作品为什么会出现在资本主义即将勃兴的文艺复兴时期。
特别对于中国，由于没有二元对立的宗教观念，没有此岸与彼岸的紧张关系，也没有西方意义上的人格理论，韦伯意义上的控制自然欲望的禁欲主义没有得到充分发展。但是“顺从自然”的奢侈之风大盛，这一点充分表现在《金瓶梅》中。这也可以说反映了一个时代的特色。现代性的特征就是短暂与偶然，就是生活的碎片化。既然没有了终极的价值，没有了儒家可笑的使命感和道德的优越感，没有传统社会价值观念的种种束缚，那就即时行乐吧。物欲的无限性决定了追求感官刺激的无限性。
在《金瓶梅》所展现的清河县里，歌楼、妓院、菜馆、茶肆众多，“三十二条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楼。”作者不惜花费大量笔墨来描写西门庆的奢侈的生活，《金瓶梅》中写饮酒389次，各色人物衣料品种上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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