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化与性文化

    文化，是人们多少年来不断探索的一个问题，在我国古籍中早有记载。西汉刘

向《说苑》云：“籍文化以教，弗改加诛。”晋束广微（的）《补亡诗由仪》云：

“文化内辑， 武功外诛。 ”元王逢诗中也有“文化有余戎事略”的诗句。这里的

“文化”实际上是指和武事相对的文治、教化之意。以后，中外学者对“文化”各

有不同的理解和解释。直到现代，英国人类学家爱德华·泰勒在《原始文化》一书

中，对“文化”下了如下定义：“所谓文化或文明，在广义民族志的意义上，是一

个知识、信仰、艺术、道德、法律、习俗以及其他人类做为社会成员而获得的能力

和习性的复合体。”爱德华·泰勒因此被认为是真正奠定“文化”定义的人。

    爱德华·泰勒的上述定义当然是正确的。但是，如果从社会学的观点看来，这

只是个“小文化”概念，即只指人类所创造的精神文明。而从社会学的“大文化”

概念来看，文化是人类所创造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总和。也就是说，文化是人

类对社会进行改造后所产生的一切成果，是人类为了求生存与发展，在社会生活过

程中所创造出来的人为环境、意识形态和生活方式。

    文化现象是人类社会所特有的现象，是从动物过渡到人，从人的生物需要过渡

到社会需要的明显标志。人的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作用于自然界，以及在改造自然

界过程中构成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就形成了文化。文化就是人类劳动所创造的一

切，也就是人类自诞生以来所发展了的一切。随着人类的发展，即使是人类的一些

生物性的需要都变成了文化现象。例如吃东西，这本来是一种自然需要、生物性的

需要，但是烹调技术、营养卫生、礼节仪式等等，都变成了文化现象，这就是所谓

食文化。同样，人类的性行为本来是一种自然本能，但是这方面的科学知识、道德

观念、法律规范以及形形色色的两性关系等等，都变成了文化现象，这就是所谓性

文化。

    至于人类文化的分类，人们常常提出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两大类，这当然是正

确的，但是，除此而外，还有一个性文化，这是长期以来为人们所忽略的一个问题，

也是影响人类生活幸福和社会发展的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虽然性问题既关系到人

类的肉体，又关系到人类的精神，但它既不能归于物质文化，又不能归于精神文化，

而是自有特点，自成一统。

    恩格斯曾经指出：“根据唯物主义观点，历史中的决定性因素，归根结蒂是直

接生活的生产和再生产。但是，生产本身又有两种。一方面是生活资料即食物、衣

服、住房以及为此所必需的工具的生产；另一方面是人类自身的生产，即种的蕃衍。

”这就是著名的两种生产的理论。从这个理论看来，人类自身的生产问题、种的蕃

衍问题、性问题对于历史和社会的发展，具有多么重要的决定作用。

    当然，这里有个界限需要划清，这就是生殖文化和性文化，二者有极为密切的

关系，但是毕竟不能混为一谈。一般说来，人类的性交行为有两个基本出发点，一

是追求快乐，二是实现生殖。对许多人来说，是自觉地进行这两方面的追求，可是

对另一些人来说，某些追求只是一种不自觉地实现的结果。例如原始初民在一个很

长的历史时期内并不了解性交与生殖之间的联系，可是他们却不自觉地、甚至大惑

不解地生出孩子来。对现代人来说，虽然了解了男女性交会导致生殖，可是有些人

纯为追求快乐所进行的性交，没想到或根本不希望导致生殖，有时却会意外地导致

生殖，如未婚先孕。现代社会中的避孕，更是把性和生殖割裂开来了。由此看来，

虽然性与生殖似有手段和目的的关系，但二者不能混同，性文化的内涵要比生殖文

化广得多。讲生殖，必然要联系性；而讲性，有时倒不一定与生殖有多么直接的关

系。

    性文化密切关联着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这是因为，创造文化离不开人，离不

开人的蕃衍、人的生理和心理状态、两性的和谐和合作。现在看来，性文化几乎和

人类生活的各个领域都有密切关系，例如生产活动、宗教活动、艺术活动、民俗、

医学、生物学、道德、法律、哲学、考古学、人类学等等。性文化凝聚着千万年来

几乎涉及各个领域的学者、思想家以及广大民众的探索、努力、追求与抗争。例如，

考古学家发掘这方面的古代文化遗产，历史学家勾勒、记载与分析这方面的历史重

大事件，医学家从不同的角度研究人类的性健康，民俗学家研究性风俗，哲学家对

于性的问题进行抽象的规律性的思考，文学家对性的主体进行形象的展示，等等。

这些都是我国以及世界文化宝库中的瑰宝。正是这些经过漫长的岁月冲刷、积淀而

成的性文化，真实地向今日的人们展示了祖先的生活历史，不断地追求幸福与自由

的历史，启示人们去探求这方面的规律，从而走向更加美好的未来。

    二、研究性文化的目的

    因此，我们研究古代性文化的第一个目的就是了解过去，从而指导现在和将来。

卡洽多利安说过：

    为了了解我们身为成人是怎么样的人，我们需要知道有关我们童年的事。同样

的，为了了解性在我们文化中所占的地位，我们也需要知道其历史的起源。要做到

这一点并不容易，因为我们容易受到“现在”的压力，客易沉迷于“将来”，遗忘

“过去”。

    综观我国几千年的历史，或是再放眼从原始初民至今，可以说它既是一部生产

力发展的历史，也是一部性的发展变化史。无数事实表明，性的每一步发展变化，

无不反映出社会的深刻变化。从母系社会到父系社会，从群婚到单婚，从性开放到

性保守、性封闭，统治阶级的骄奢淫逸，女子沦为男子的掌上玩物，爱情之路被堵

而只能通过曲折的途径表现出来，性科学的火炬在神州大地上很早地燃起但不久又

濒于熄灭，形形色色的性观念的冲突，令人刻骨铭心的两情缱绻，令人发指的罪与

恶……这一切，勾勒成一幅纷纭复杂、多彩多姿的历史画卷。而现在，我们对于这

一切， 了解了多少、 又认识了多少呢？是不是正如卡洽多利安所说的“容易受到

‘现在’的压力，容易沉迷于‘将来’，遗忘‘过去’呢？

    我们研究古代性文化的第二个目的是，为了使人们生活得更美好。从原始初民

到现代人，都能从性生活中获得极大的快乐，这似乎是造物主的伟大恩赐。但是，

性实在是一个怪物，它能给予人们以极大的欢乐，又会给人们带来巨大的痛苦。愚

昧和落后，剥削和压迫，是阻碍人们获得性快乐的两大敌人。我们纵观千万年来人

类的性文化史，可以看到人性是多么严重地被压抑，有多少痴男怨女在痛苦地挣扎

和呻吟，有多少令人痛心疾首的愚昧，又有多少觉醒和抗争。人类的历史，也是一

部追求人性解放的历史，性作为发于人之本性的一种特殊需要，它的追求、满足、

压抑与抗争不仅对于性主体的健康发展起着至关紧要的影响和作用，而且对于整个

人类文明的进程也起着十分重要的推动作用。观古以思今，那阻碍人们获得性快乐

的两大敌人——愚昧和落后、剥削和压迫至今还有多少残余影响，在这方面人性解

放的状况又是如何呢？

    我们研究古代性文化的第三个目的是，如何对性实行正确的社会控制。为了使

社会保持正常的秩序，这种秩序可能是为了使人们过得快乐而正常，也可能是要符

合统治者的需要，必须对人们的各种行为实行控制，而性行为也是控制的内容之一。

实行控制的方法则是经由规范的集合或配置，即所谓的制度。人类经过漫长岁月的

探索、发展，最后确定了以婚姻作为主要的控制制度，即把人类的性行为限制在婚

姻关系的范围之内，并且得出对人类性行为“适宜和不适宜”、“正确与错误”、

“有罪与无罪”的判断。这些判断一般包括四个因素：一是统计因素，即某种行为

有多普遍；二是生理因素，即行为是健康的吗；三是道德因素，即行为合乎道德吗；

四是法律因素，即行为是否合法。

    当然，事情是十分复杂的。所有的社会都以各种方式将性制度化，这些方式有

相同之处，也有许多相异之处。例如，繁殖的性几乎在各个社会都受到肯定，而其

它方面性行为的规范和赏罚，却有极大的差别。其中有时代的差别、阶级的差别，

也有更多的文化上的差别。这些控制方式，有的是正确的，因为它有利于人性的健

康发展，有利于社会的稳定与进步；而有的是不正确的，历史判定了它的错误与罪

孽。我们研究当代性文化，就要汲取历史的经验教训，把今后的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