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唐代性自由度较大的原因 性自由和贞操观是性问题上方向相反的两个极端。贞操观应该说是阶级社会对 女子的压迫,因为女子是男子的私有财产,不能让别人染指;同时为了确保财产能 传至出自自己血统的子女手中,所以严格要求妻子的贞洁。而对男子来说,是从来 不讲什么贞操的。 唐代女子的贞操观念完全不像宋代以后要求那么严酷,社会上对这方面的要求 相当宽松,从宫廷到民间,人们性生活的自由度相当大,其主要原因是: 第一,正处于封建社会鼎盛时代的唐朝,封建礼教远没有发展到后来那么严酷 的地步。作为统治者禁锢人和人性的工具的封建礼教,本来是随着统治阶级的需要 一步步发展起来的。统治者总是越到末世,才越感到有把人们的头脑、身体、七情 六欲都管起来的必要,于是礼教也就愈加严格、周密而强化。从先秦到唐代,虽然 在各代都不断有人出来倡扬女教,但统治阶级对这方面的束缚需要还不那么凄切。 尤其是唐代,由于高度繁荣昌盛,统治者有充分的信心和力量,所以在性以及其它 方面的控制更为宽松。 第二,唐代有一段相当长的太平盛世,生产力发展较快,人口增加较多,整个 社会比较富裕。在人们衣食足、生活稳定的情况下,必然会较多地追求生活中的享 受与快乐,包括性的欢乐。这是人们固有的需求层次的递升与变化。古人说:“饱 暖思淫欲。”如果我们把“淫欲”理解为爱情与性(禁欲主义者总是把人们正常的 爱情与性的需要斥之为“淫欲”),那么,这句话是个真理。饱暖是人的第一需要、 基本需要,一般说来,当这第一需要、基本需要不能得到满足时,人们较少地去追 求爱情、性、自尊、自我实现等高层次的需要;生活富裕了才会更强烈地去追求其 它。 第三,唐代是一个汉族“胡化”、民族融合的时代。李唐皇族本身就有北方的 少数民族的血统,他们曾长期与北方少数民族混居生活,又发迹于鲜卑族建立的北 魏, 尔后直接传承鲜卑族为主的北朝政权, 所以在文化习俗上沿袭了北朝传统, “胡化”很深,唐统一天下后,就将这些北方少数民族的习俗带到中原。宋朝的朱 熹曾攻击唐朝“闺门不肃”,“礼教不兴”,说:“唐源流出于夷狄,故闺门失礼 之事不以为异。”这也是实际情况。同时,唐代各民族之间的交往及国际交流空前 频繁,气魄宏大的唐朝对所谓“蛮夷之邦”的文物风习是来者不拒,兼收并蓄。许 多少数民族的婚姻关系还比较原始,女性地位较高,性生活比较自由,这些文化习 俗对唐代社会的影响十分强烈,渗透到了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有力地冲击了中原 汉族的礼教观念。 二、唐代性自由度较大的表现 唐代社会的性自由度较大,主要表现在婚前性行为较多,婚外性行为较多,离 婚和再嫁比较普遍这三个方面: 1.未婚者私结情好 从总的看来,唐代的婚姻缔结主要还是媒妁婚,要遵从父母之命。但是,未婚 男女私结情好的事较多,这表现出唐代人对爱情和性追求的勇敢和大胆,对封建礼 教的反抗,对人性自由发展的向往。 从史书和当时的许多文学作品中都可以见到,唐代民间妇女自由恋爱、自由结 合的事是比较常见的。“娼家越水边,摇艇入江烟,既觅同心侣,复采同心莲。”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头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这些 诗歌都写出了劳动妇女自由的爱情生活。她们长年在外劳动,与男性交往较多,礼 教观念淡薄,感情自然纯朴奔放,所以自由恋爱的事较多。 至于一些中上层的女子,这类事也不少,而且社会并不过分谴责。例如,大历 中才女晁采与邻生文茂时常以诗通情,并乘机欢合,晁母得知,叹曰:“才子佳人, 自应有此。”于是为他们完婚。女子与情人私奔之事也时有发生,如台州女子肖惟 香与进士王玄宴相恋,私奔琅琊,住在旅舍中。唐代的许多传奇小说都描写了这一 类男女追求爱情、自由结合的故事。后世广为流传的《西厢记》出自唐代的《莺莺 传》,莺莺和张生私通,实际上这个故事的结局也并不像后世所改成的有情人终成 眷属,而是莺莺另嫁,张生另娶,后来两人还有诗赋往来。从《莺莺传》中还可以 看出,当时人们对此并不以为怪,只是说张生太忍情了些,而且作为佳话韵事传颂 不已。由此可见,唐人对子女婚前贞操并不十分计较,失身而又另嫁也视为常事。 遍览唐人传奇、笔记,闺阁少女或女仙、女鬼“自荐枕席”的事俯拾皆是,这正是 社会现实的真实反映。 当然,也决不能认为唐人都提倡婚前性行为,只是对此看法不苛而已。有些文 人、学者对婚前“失贞”还是有所谴责、有所劝诫的。例如诗人李商隐曾批评当时 的世风说:“女笄上车,夫人不保其贞污”,意思是新娘子不一定是处女。白居易 还有《井底引银篇》的长诗专写小家女“淫奔”的事: 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暗合双鬟逐君去。 到君家舍五六年,君家大人频有言, 聘则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苹蘩。 终知君家不可住,其奈出门无去处, 岂无父母在高堂,亦有亲情满故乡, 潜来更不通消息,今日悲羞归不得。 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 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 李商隐的诗是对世风不满,白居易的诗是为了警诫世人,但从另一方面也可看 到,当时私合、私奔的事是不少的。 至于当时男女爱情的基础,当然不可能像现代那样要求志同道合,而还是脱离 不了“郎才女貌”的模式。女子爱慕的对象往往是风流才子,男子爱慕的对象往往 是绝代佳人。“我悦子容艳,子倾我文章”,“小娘子爱才,鄙夫重色”这就是典 型的唐代男女的恋爱观。 2.已婚者另有情人 在唐代,不仅婚前性行为发生较多,而且婚外性行为也发生较多,不仅如第一 节所述的宫廷生活如此,而且民间也是如此。 例如,贞元中,文士李章武寄宿于华州一市民家,与房主的儿媳相爱交欢并且 生死不渝。贵族姬妾达奚盈盈私藏少年男子于房中,官府寻人,她便教给情人告诉 官府此处人物、食品等情况如何,使唐玄宗误以为是藏在虢国夫人之家。后来,玄 宗戏问此事,虢国夫人并不否认,只是大笑而已。维扬大商人之妻孟氏在家中吟诗, 一少年入门而言:浮生如寄,年少几何,岂如偷顷刻之欢。于是孟氏就和他私合。 长山赵玉之女一日独游林薮,见一锦衣军官十分英武,便说:我若得此夫,死亦无 恨。军官说:暂为夫可乎?赵氏说:暂为夫亦怀君恩。于是二人在林中欢合而别。 以上都是唐人笔记中的故事,反映了大量的现实生活。在唐人笔下,不仅前代 后妃、美人、西子、王平等纷纷化鬼作仙与今人同衾共枕,就连织女也丢下牛郎, 夜夜到人间与情人私会。情人问她怎么敢丢下牛郎独自下凡,织女却说:关他何事? 况且河汉隔绝,他也不会知道,就是知道了,也不用担忧。这些事虽属子虚,但都 反映出唐人的一种性开放观念,唐人对婚外性行为并不认为是奇耻大辱,反而当作 风流韵事。 当时的社会风气,对妻子的贞节要求不那么严格,对婢妾就更无所谓了。当然, 如果婢妾与人私通,主人发现后也会大发雷霆,严格惩罚,但这可能主要是由于自 己的尊严被侵犯了,而婢妾的贞操还是次要的。如《隋唐佳话》中载一隋时的故事 说: 李德林为内史令,与杨素共执隋政。素功臣豪侈,后房妇女,锦衣玉食千人。 德林子百药夜入妻室,则其宠妾所召也。素俱执于庭,将斩之。百药年未二十,仪 神隽秀,素意惜之,曰:“闻汝善为文,可作诗自叙,称吾意当免汝死。”后解缚 授以纸笔,立就,素览之欣然,以妾与之,并资从数十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