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 年,大约 1/4 的中国成年男女曾跟不只一人发生过性行为。”7 月3 日,中国人民大学性社会 学研究所所长潘绥铭教授发布了这个有些“耸人听闻”的调查结果。一时间,有人鼓掌叫好,称这是中 国“性革命”的“赫赫战功”;有人不以为然,深为社会道德的“沦陷”而担忧;还有人红着脸不置可否。 而潘绥铭教授在接受《生命时报》记者采访时更“语出惊人”地宣布:“中国的性革命已经基本上成功了。”
【中国人“多伴侣”现象增长明显】
潘绥铭的此项调查是在2006 年7 月—11 月间进行的,共有6010 名 18—61 岁的中国人接受了调查, 调查内容包括“婚前性行为”、“同性恋”等众多敏感话题。其调查结果已于今年 5 月 1 日开始在人民大 学性社会学研究所的网站上逐步公布。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当属 7 月 3 日公布的这份“中国人的多伴侣 情况”调查结果。
所谓多伴侣,是指一个人到现在为止,与一个以上的异性发生过阴道性交或者肛门性交。2006 年, 中国人“多伴侣”的发生率已经达到25.3%;而在2000 年潘绥铭所做的调查中,其发生率为 16.8%。这 表明,从2000 年到2006 年,发生“多伴侣”状况的人平均每年增加7%,这个增幅已经赶上了我国医院 门诊和住院病人医疗费用的增长幅度。另一位性学专家、中国首家性文化博物馆创立人刘达临教授的调 查则显示,在20 世纪 80 年代末,我国“多伴侣”的发生率仅约 6%。
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对20 年来的这一变化感到高兴,有些人一听到“多伴侣”就咬牙切齿,因为 他们马上联想到了“婚外恋”或“滥交”这样的字眼。不过,潘绥铭指出,“多伴侣”的内涵并不如此简 单,它还包括再婚、试婚分手等多种可能。虽然这些“多伴侣”状况有的在情在理,有的遭人非议,有 的甚至违法,但毫无疑问,其发生率的迅速增加,都代表着同一件事情:人们对于性关系的看法越来越 开放,越来越宽容。
【女性革命成果展现】
中国人“多伴侣”状况还存在两个明显特征。第一,男性、省会与直辖市居民、30—39 岁人群、企 业家、高收入者、试婚或未婚同居者的“多伴侣”发生率较高,其中以城市的男性企业家最为突出,高 达 68.4%。第二,女性、40—49 岁人群、农村人口、低收入者的发生率增长迅速,例如女性平均每年增 长 13%,增速远超男性的4.6%。
第一个特征其实并不令人意外,因为该人群手中握有的“资源”让他们可以更少顾忌地去实现“多 伴侣”。只不过,男性的资源是社会、历史、文化赋予他们的“性关系”强势地位,年轻人群的资源是青 春崇拜,企业家和高收入者的资源则是足够的金钱。
引发第二个特征的原因则较为复杂。“例如,女性‘多伴侣’现象增长快跟女性自我意识的增加有关。” 潘绥铭说,“城市女性的受教育水平越来越高,农村女性进入城市的数量也在增加,她们更容易接触、学 习到新文化。当她们意识到自己不再是生儿育女的工具,更不是单方面“为男所用”的性对象时,她们 找到了自己身体的存在意义——追求快乐、追求爱情无疑是其中之一——于是,发生‘多伴侣’的几率 自然会增加。”潘绥铭的此一观点与2005 年北京零点指标信息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进行的“中国城市居民 多性行为”主题调查不谋而合,该调查也表明,受教育程度越高,发生“多伴侣”的几率就越大。
“此外,女性的这种变化还有一个宏观条件,就是‘独生子女’政策的实行。这个政策让性生活和 生孩子实现了相对分离。想想看,女性在其一生中不用花费那么多的时间去反复怀孕、分娩、抚养孩子了,她们自然能够拿出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关于‘性生活’的事情。而且,由独生子女政策带来的避孕、 人工流产方便化,也让人们在追求‘多伴侣’时少了后顾之忧。”
【性行为革命才是真正的“性革命”】
“很多人认为,性革命就是‘多伴侣’、‘婚前性行为’这些内容,其实并非如此。”潘绥铭表示,性 革命包含的内容很广泛,以“多伴侣”、“婚前性行为”为主的性关系革命不过是其中之一。真正最全面、 最深刻的性革命,应该是性行为的革命。它包括性爱抚总量的增加、性生活方式的种类越来越多、性生 活越来越美满等。“即使你有成千上万个性伴侣,但你的性生活依然单调乏味,这还能叫革命吗,这种革 命又有什么意思?反过来想,即使你只和一个人发生性关系,只要你们采用更加丰富多彩的性行为方式, 那么这就是性革命。而且,不可能是所有人都去搞‘多伴侣’,但每个人都可以争取在夫妻生活中获得最 大的快乐,因此这种夫妻间的性革命才是最广泛的,也是我们最应该关注的。”
那么,中国人性行为革命的现状又如何呢?潘绥铭 6 月30 日发布的另一项调查结果正与此有关。调 查显示,在性生活中普遍采用的 5 种爱抚方式(接吻、抚摸对方乳头、自己的乳头被抚摸、抚摸对方生 殖器、自己的生殖器被抚摸)中,57.1%的受调查夫妻表示 5 种都采用过,这比 2000 年多了 29.6%。其 中,女性的性爱抚的增加程度十分明显,例如经常抚摸对方外阴的女性人数达到17.9%,比2000 年增加 了10.4%。此外,在性交方式上,人们的选择也更加多样化。由此看来,中国人的性行为革命也呈现出一 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中国已进入稳步“性化”阶段】
“综合性革命的各个方面,可以说,在2005 年,我国的性革命已经基本成功了。”潘绥铭不无兴奋 地说,“从 20 世纪 80 年代初到 2005 年这段时间,我国新的性文化和传统的无性文化、禁欲主义文化、 褒扬情爱而贬低性爱的纯情文化做了激烈的斗争,并取得了优势;2005 年以后,激烈斗争已经完结,我 们已经进入了平稳发展的阶段,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多地被赋予了‘性’的含义。你看,现在一说起‘婚 前同居’,谁还管你?”听了潘绥铭的观点,记者回想起了一名同学,她和自己的男朋友在结婚前一年过 起了“同居”生活。一打听,原来房子还是她父母出钱租的。老两口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以后女儿要 和女婿过一辈子,女婿怎么样,还是得让女儿“了解”清楚了,省得以后后悔。想想看,如此父母,在 20 年前能有几个呢?
著名性学家李银河教授曾告诉本报记者,中国当前的“性革命”正处于美国的五六十年代,但潘绥 铭并不赞成这种简单的横向比较。“可以说,我们和美国的不可比性要远远大于可比性,情况很复杂。例 如,我们通过‘独生子女’政策迅速地实现了性生活与生育的相对分离,这甚至走在了美国的前面;但 是我国的婚姻革命却始终难及美国的项背。这怎么比较呢?”此外,“性革命”在美国是和反战、反传统、 女权主义运动、民权运动等融合在一起的;与中国的“性革命”相比,美国的“性革命”具有更多的精神性, 更多的叛逆色彩。中国不会,也不可能简单地翻版美国的“性革命”。
最后,潘绥铭强调,历史上不存在,将来也不会有任何一种“纯洁的时代”。在当前的中国,“包二 奶”、“傍大款”、性产业中的准奴隶制等现象,与性革命同时出现,极大地干扰了人们对于性革命的认知 与评价。许多人把性革命简单地混同于“性放纵”,却忘记了这样一点:现在我们所痛恨的大多数性方面 的“丑恶现象”,其实没有一个是 1980 年以来新出现的,而是漫长的中国历史中一直存在的,因此,它 们不是“革命”,而是“复归传统”,是倒退。
因此,我们每个人在享受“性革命”带来的宽容和解放时,也应该对“性”有更多的认识、理解和 思考。首先要实现自由选择,其次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而政府也应该在推广“性教育”方面“更上一 层楼”,让大家,尤其是青少年掌握正确的性知识和性道德。正如潘绥铭所说,当我们真的达到了“和谐 社会”,那其中一定包含着“性,不再需要革命,而是融入人们美好的日常生活”这样一个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