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性的奥秘的研究,无论在深度和广度上,恐怕是没有人能和姜莫尼博士(Dr,JohnMoney)相媲美的。40年来,他在美国约翰逊·霍普金斯大学一直从事着“性学”的开拓性的工作。这种工作即使在一个号称“解放了”的社会里,仍不免会招致某些人的嘲笑。
姜莫尼在他自己不大的领域里取得了许多项“第一”。他和别人共同创办了霍普金斯性别自认门诊,并为医学生设计了第一个性医学课程表;1965年,他又和外科医师协作在约翰逊·霍普金斯大学成功地作了世界上第一例性别转换手术;他第一个提出“雄激素既是男性的力必多(Libido)激素,又是女性的力必多激素”的假说,现已被广泛接受;他在用激素治疗以改进性罪犯的行为自控能力方面也是一位先驱,他还是世界上第一个探索“行为细胞遗传学”的学者。作为一个伟大的造词家,姜莫尼是当之无愧的“性别自认”之父。另外,“恋爱图谱”(一个人达到性激发之所需的色情想象的全部)一词,也出于姜莫尼的创造。
与流行的错误作斗争 姜莫尼一直在与一些流行的“性禁忌”及错误观念作着艰难的斗争,同时他还要和有关领域的专家们的一些不负责任的简单化的说法作斗争。开始他是和(后天)环境决定论者斗,自弗洛伊德以来,心理学的大部分领地为这些人所垄断;现在又要和行为主义者斗。姜莫尼说,心理学家和其他社会科学家们----甚至包括性治疗专家在内----“还没有学会同贴有生物学标签的任何东西相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怎样把生物学纳入自己的思维系统。”
姜莫尼同时还要向生理决定论者开火。“这些专家们百分之一百地相信睾丸决定一切,……从来也不想看一看心理因素的影响。”例如,在对待先天性微小阴茎(睾丸发育完全,但基本上看不到阴茎)的治疗问题上,这些还原论者们的方案是使用雄激素疗法,把这种婴儿当男孩来抚养。但姜莫尼却认为应该具体病例具体分析。既然医生无法给这些病人制造一个全功能的阴茎,那么还不如干脆通过手术成功地制造一个阴道(这要容易得多),再配合雌激素疗法,把婴儿培养成异性恋的女子。
姜莫尼强调说:“性别是一个多变量的、连续的过程。”这个概念有不同的层次:染色体性别,性腺性别,产前激素性别,内生殖器性别,外生殖器性别,青春期激素性别,指定的性别,培养的性别,自认的性别及社会的性别(性角色)等等。如果考虑一下这么多的变量,我们就不得不惊叹,绝大多数的人长出明显的阴、阳具,并能发展成单一的异性恋,实在是大自然的一大奇迹。
男孩女性化缘由 姜莫尼博士遇到过一些男孩女子化的病例。这些柔弱的男孩的童年经历打破了他们正常的性发育的历程,而使之偏向着同性恋的轨道发展。有一次,一个精神病学医生为他的儿子来找姜莫尼咨询,小孩刚5岁,就已严重女子化了。当这个男人和他的妻子一起来到姜莫尼面前时,姜莫尼一眼就看出他们的婚姻是一种“极端对立的关系”。男孩的父亲喜欢夜里到街上去听摇滚乐,而母亲则无法忍受这样的高分贝。所以父亲每次带着5岁的儿子做伴。“问题是等他们找到我时,这个小男孩已甘心要成为一个女孩了。当我把诊断的预后结果告诉这对夫妇,并说,我是第一次如此悲观地看待这么小的孩子时。这位父亲瞪着眼、摇着头大声对我说:‘为什么我听你讲这些感到愤怒?’”
这给姜莫尼以很大的启发。他认为:“我忽然间理解了这些做父亲的为什么会看着自己的儿子变成女子化的性格而无动于衷”,按照自己所信奉的教条,对于儿子的阳刚不足,按理讲他们是会感到气愤的。但实际上,姜莫尼说,首先为儿子着急而求医的却差不多都是母亲;在这个病例中,“父亲可以说是把儿子当成了一个伴侣、一个妻子的替代者,一个小新娘。”5岁的小孩已经懂得了这样的事实,那就是“爸爸晚上回家来是因为妈妈在家,所以,如果我成了爸爸的妻子,那么爸爸就不会再离开了”。
另一个类似的病例则是由于父母亲终日的争吵导致儿子的女子化。小孩父母吵架的根本原因是父亲不愿意与母亲过性生活。在姜莫尼的指导下,他们终止了公开的敌意,“一周之后,小孩恢复了正常”。
钦佩原始性观念 姜莫尼喜欢用东美拉尼西亚岛和新几内亚岛的土著民族作为例子,来说明人类性反应的奇妙和至今仍未理解的可塑性。在东美拉尼西亚岛的一个村子里,所有男孩都必须在9岁到19岁的年龄内通过绝对的同性恋活动才可进入男子汉的行列,之后才能结婚,并开始过异性恋生活;在新几内亚岛上的一个部落里,也有类似的风俗,“照他们自己的巫医的说法,婴孩刚生下需要女人的乳汁以便成长;但要想成为一个男子汉和能轻易取下敌人首级的战士,男孩则必须接受男子汉的‘乳汁’”。因而庆贺青春期的礼仪中的一项重要内容就是向其他年轻的男人们恳求精液,以培养所谓刚毅的品质。姜莫尼说:“任何理论试图解释为什么人类有同性恋、异性恋或双性恋,都不要忘记了这一文化上的双性恋现象,这一点是极其重要的。”
姜莫尼还经常拿现代(西方)文化中的性观念与一些原始文化相比,并毫不掩饰他对原始性观念的钦佩。他把大多数病态的性行为归咎于现代社会的“反性”观念。其中最有害的,按他的说法,莫过于“儿童的性游戏有害”这样的信念。实验表明,当小猴子们的性游戏受到阻止,它们一般也不能发展成为正常的异性恋者。我国学者张竞生,早在60多年前就调查出在中国民间儿童中普遍流传着“老鼠娶亲”的性游戏,许多人因此获得最早的、印象最深的性体验。
性游戏与性变态 按照姜莫尼博士的说法,对儿童的正常的性游戏(手淫和性交排演)加以粗暴的干涉正是造成各种各样的性变态的一个主要原因。性变态一般是起因于儿童年幼之时,其大脑因目前尚不知的原因而易受外界影响,当儿童体验到性快感时受到不恰当的刺激(如身体的疼痛)时,这一体验则使儿童的性发育脱离常轨,因而以后的性欲应答反应也就永久地和这一早年的刺激密切地联系在一起了。男人由于其大脑的构造方式的独特,而倾向于发生视觉的性变态----如易装症者大多数是男性,他们只有穿上女子的衣服才能获得性的兴奋与满足。而女人则不同,她们的性变态多倾向于“触觉--感觉、受虐”之类。
在探索性变态的原因方面,姜莫尼所作的侦探般的工作是极为宝贵的。他是极少的几个研究者之一。对于所有的性变态的人,有一件事情是共同的,他们都不能建立一条“浪漫的恋爱锁链”。姜莫尼说:“我认为,性变态的基本定理是:早在儿童的性游戏的时候,肉欲和爱情就互相脱离。腰带以下的是肉欲,应诅咒的;而恋爱、温情和诗却都在腰带以上,和吻在一起。”
宗教与道德的伪善 姜莫尼一再把矛头对着宗教,认为它的牺牲、罪恶及赎罪的概念是和病态的性观念及性行为扭结在一起的。“如此多的强奸犯和色情谋杀者是由刻板的宗教及‘反性’的家庭中教导出来的。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实!”他举了一个母亲虐待儿童的例子,这位母亲是由她父亲和姐姐乱伦而生,她赎罪的荒唐念头竟使她自己的孩子成了牺牲品。色情谋杀者又何偿不是如此!姜莫尼觉得此类杀人狂都有一个相同的背景,那就是他们在童年曾受到妇人强迫的性要求。谋杀自己的性对象正是为了赎回童年的罪恶。
姜莫尼认为差不多所有的超级正经的道德维护者都是不那么正经的。在1985年出版的《毁坏的安琪儿》一书中,姜莫尼详细描述了反性运动领袖凯劳哥的历史。为了消除肉欲,凯劳哥倡导早餐吃玉米片。凯劳哥甚至回避与自己的老婆性交。而按照姜莫尼的解释,他是通过灌肠器来满足自己的性欲的。这种行为的学术叫法是“倒灌症”。姜莫尼说:“每当我看到某些人伪善到了过份的地步,就禁不住要说,如果撕掉他的面皮,看到的必定是罪恶。”
新的启迪 虽然姜莫尼写了很多文章来宣扬一种“性民主”(以实在的、不带偏见的方式对待性问题为特征)的思想,但他不讲性“禁忌”到底开禁到什么程度才算合适。在对付艾滋病方面,姜莫尼博士的确也有独到的见解。他认为早在艾滋病出现之前,当同性恋者们开办“手淫俱乐部”(保证了大家的性刺激,但又不发生肉体接触、无体液交换)的时候,对付艾滋病的办法就已经成熟了。 在目前的道德气氛下,姜莫尼的建议被采纳的可能性可以说几乎没有。他被许多人认为多少有点古怪。这一面是由于他的捣毁传统偶像的“癖好”,另一面也许还由于他谈性永不知疲倦吧。姜莫尼自己说:“我不在乎一时半时的错误,因为在大部分时间里我都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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